
呂坤像
萬歷十七年(1589年),著名大儒呂坤擔任山西按察使。
呂坤,字叔簡,明代歸德府寧陵(今河南商丘寧陵)呂大莊人。明朝文學家、思想家。也可謂思想巨匠,一部《***語》讓后世無數讀書人奉為圭臬。我們本地著名作家趙德發(fā)先生在其作品《君子夢》中就寫了一個鄉(xiāng)村讀過書的族長對呂坤及《***語》的膜拜。
呂坤為人剛正,為政清廉,當時與沈鯉、郭正域被譽為萬歷年間天下“三大賢”。
按現在說法就是學術名人,學術大V,影響當然很大。
他在任山西按察使期間,寫了本叫《閨范圖說》的書,就是專門講了歷史上的賢婦烈女。
當時有個太監(jiān)陳矩(后來執(zhí)掌東廠)出宮時偶然看到了這本書,覺得不錯,就買了一本帶回宮里,又碰巧讓鄭貴妃看到了(一說是陳送奉)。
這位鄭貴妃是誰呢?就是萬歷皇帝最寵愛的妃子鄭妙瑾,他們生了一個兒子叫朱常詢,也就是后來據說被李自成他們煮了吃的福王。
鄭貴妃當時在宮里仗著萬歷帝的寵幸?guī)缀跻皇终谔欤藭r又生下了皇子,正想如何更進一步。
據史載,這位14歲入宮,長得乖巧玲瓏的小家碧玉在16歲時受到皇帝的殊寵,青年的萬歷皇帝對她如癡如狂,對鄭妙瑾的迷戀幾乎終生不渝,大有乃祖成化帝于萬貴妃的癡迷。
正是這段情為明朝釀成了一個極為慘重的政治危機---長達幾十年的“國本之爭”。
閨范圖說
據說鄭妙瑾之所以能贏得萬歷的歡心,并不只是因為她的美貌,更多的是由于她的聰明機警、通曉詩文等才華,絕非專恃色相。
在皇帝面前她一副天真爛漫、無所顧忌。甚至敢于挑逗和諷刺皇帝,又能聆聽皇帝的傾訴,替他排憂解愁,更甚至于敢公然抱住皇帝,摸他的腦袋,讓皇帝有前所未有的新鮮和***,幾乎成了萬歷皇帝肉體精神的雙重伴侶。
所以她很快由淑嬪升為德妃再升為貴妃,再晉升為皇貴妃。
1586年,鄭貴妃生下兒子朱常洵后野心膨脹,一直覬覦皇后和太子的位子。
看了這本呂坤的書后靈機大動,找人把書又增補了十二人,以東漢明德皇后開篇,鄭貴妃本人終篇,并親自加作了一篇序文。然后鄭貴妃又讓伯父鄭承恩及兄弟鄭國泰重新刊刻了鄭妃版的《閨范圖說》。
東漢明德皇后是誰?明德皇后姓馬,是伏波將軍馬援的小女兒,漢明帝劉莊的皇后。明德馬皇后是著名的賢德皇后,還是中國第一位女史學家,著有《顯宗起居注》一書,開創(chuàng)了“起居注”這一史書體例之先聲。
鄭妃版的《閨范圖說》很明顯是鄭貴妃自己給自己搞流量造勢,與呂坤版的雖有許多相同之處,但初衷絕不一樣,但逐漸被人混為一談。
到了萬歷二十六年(1598年)五月,回京擔任刑部侍郎的呂坤為了規(guī)勸萬歷皇帝,上《天下安危疏》(《憂危疏》),請明神宗節(jié)省費用,停止橫征暴斂,以安定天下。
但遭到了吏科給事中戴士衡的彈劾,戴拿出《閨范圖說》說事,說老呂先寫了一本了《閨范圖說》拍貴妃馬屁,“潛進《閨范圖說》,結納宮闈”,逢迎鄭貴妃,然后又上《安危疏》規(guī)勸皇上,是“機深志險,包藏禍心”。
呂坤自然也為自己辯解:“先是,萬歷十八年臣為按察使時,刻《閨范》四冊,明女教也。后來翻刻漸多,流布漸廣,臣安敢逆知其傳之所必至哉?
并請皇帝調查:伏乞皇上洞察緣因《閨范圖說》之刻果否由臣假托,仍乞敕下九卿科道將臣所刻《閨范》與(鄭)承恩所刻《閨范圖說》一一檢查,有無包藏禍心?
呂坤海內大儒,他的原作被人改頭換面出版發(fā)行,本來就與他無關,還說是他自己偷送進宮里企圖“結納宮闈”,直接丟盡大儒臉面。
因為此事涉及到鄭貴妃,估計神宗也略知內情,便來了個裝聾作啞想一拖了之。
萬歷帝
怎奈樹欲靜而風不止,一個自稱“燕山朱東吉”的人專門給鄭妃版的《閨范圖說》寫了一篇跋文,名字叫《憂危竑議》。
“憂危竑議”的意思是在呂坤所上的《憂危疏》的基礎上竑大其說,因為《憂危疏》中沒有提到立太子的問題。
《憂危竑議》則采用問答體形式專門議論歷代嫡庶廢立事件,影射“國本”問題。并指出《閨范圖說》中首載漢明德馬皇后是呂坤借此討好鄭貴妃,因為馬后是由貴人進中宮;而鄭貴妃重刊此書,實質上是為自己的兒子奪取太子位造勢。
又指出,呂坤疏言天下憂危,無事不言,惟獨不及立皇太子事,用意深刻。更直接認為呂坤與外戚鄭承恩、戶部侍郎張養(yǎng)蒙,山西巡撫魏允貞等九人結黨,依附鄭貴妃。
而“朱東吉”的意思是暗喻朱家天子的東宮太子一定太吉。
《憂危竑議》一出便在京師廣發(fā)傳單弄的家喻戶曉。
此即萬歷年間的“妖書案”。
世上沒有無源之水,無本之木,“妖書案”背后其實是萬歷年間的“國本之爭”。
所謂“國本之爭”是明神宗對長子朱常洛不待見,原因第一是朱常洛屬于他的偶然之作,第二,朱常洛生母地位低下,第三就是想立鄭貴妃生的朱常洵為太子。
在古代,太子被譽為“國本”。明制,太子必須立嫡(皇后所生之子稱嫡),無嫡立長,即年紀最大的兒子。但萬歷正宮王皇后無子,朱常洛居長,所以要立朱常洵為太子,只有鄭貴妃成為皇后。但王皇后還沒有早去的征兆,又不好隨便廢黜,所以為了能夠名正言順地立朱常洵為太子,萬歷帝又祭起了拖字訣。
萬歷帝性格用現在話說就是拖延癥,能拖就拖。
拖到萬一王皇后死了,立鄭貴妃為皇后就好辦了。
其實王皇后才二三十歲,兩人關系也還可以。在皇后生不出嫡子,又不想立長子的情況下只好拖。
但鄭貴妃等不及,所以她才搞出鄭版《閨范圖說》,迫不及待想上位。
明代官員
因而《憂危竑議》一出現立即引起了熱議,很多人不明就以,便指責呂坤。呂坤莫名奇妙遭此一難,身心憂懼不堪,借病致仕回家。
鄭貴妃伯父鄭承恩懷疑《憂危竑議》為戴士衡和全椒知縣樊玉衡所寫。因為在戴士衡上疏之前,全椒知縣樊玉衡曾上疏請立皇長子為皇太子,并指斥鄭貴妃。
明神宗看到《憂危竑議》后,再也不能裝聾作啞,但他還是不想把事情鬧大,便親下諭旨,說明《閨范》一書是他賜給鄭貴妃的,因為書中大略與《女鑒》一書主旨相仿,以備朝夕閱覽。
皇帝出面包場后,眾人誰也不敢再多嘴。萬歷又下令逮捕樊玉衡和戴士衡,經過嚴刑拷掠后,以“結黨造書,妄指宮禁,干擾大典,惑世誣人”的罪名分別謫戍廣東雷州和廉州。
御史趙之翰又進言,認為大學士張位是《憂危竑議》的主謀。萬歷罷免張位,與張位親近的禮部侍郎劉楚先、右都御史徐作免官,國子監(jiān)祭酒劉應秋出京,給事中楊廷蘭、禮部主事萬建昆謫戍典史。
呂坤此后以閉門著述講學為業(yè),二十年后在鄉(xiāng)間去世。
戴士衡于萬歷四十五年(1617年)死于廉州。
樊玉衡好點,明光宗即位后對此事還比較感念,想起用他為南京刑部主事,但被樊推辭。
這是為第一次“妖書案”。
此次“妖書案”核心---誰是《憂危竑議》的真正作者其實并未查清,萬歷帝葫蘆僧判斷葫蘆案了結,但在當時政壇上并沒引起多大震動。但六年后又發(fā)生了第二次“妖書案”,眾多官員受到牽連。